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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16日 星期一

十年

1999年我們在國父紀念館看《暗戀桃花源》,
2009年,我們再次看了《寶島一村》。
一樣的精采的表演工作坊,
一樣令人激賞的賴聲川導演,
也一樣窄小的國父紀念館座位;
只是,還是一樣的我們?

十年了,
我們都各自擁有了一些,也失去了一些。
慶幸我們都不再留戀那些失去,不再遺憾那些錯過。
現在的開心、現在的幸福才是我們珍惜的。

再十年,
『現在』也會成為回憶,我們都珍惜的回憶。

然後,十年後的我們,還會一樣嗎?

有人說『看戲的是傻子,演戲的是瘋子!』
而我們是愛看戲的傻子,也都成了自己人生劇本裡的瘋子了!

2009年2月12日 星期四

A Village you won’t forget

by Adeline Chia
Art Reporter
The Straits Times / 9th February 2009
Singapore

Emotions are so real in this stunning epic that people are left crying and laughing at the same time.

There are few productions that sweep Singaporeans, who are known for their cool restraint, into an almost full-house standing ovation when the curtains fall. The Village is one of them.

Stan Lai, most famous for Secret Love In Peach Blossom Land, has created a stunning 3 ½- hour epic, an exhausting but nourishing journey that left audiences laughing and crying – sometimes at the same time.

The Village is set in a Dependent’s Village in Taiwan’s Chiayi, where Kumintang soldiers and their families flee to during the 1949 Chinese civil war.

At night, using the stars to navigate, the officers look out towards their home provinces in China, expecting to return some day.

Butt they never do, and the Formosa #1 Village in the play eventually becomes a home they did not choose but grow to love, and later, it is a home their children cannot wit to leave.

A delightful motley crue of characters populates the play; the reprimanding mothers, the helpful but sometimes helpless fathers, brusque sons, the nerd, the belles from the neighbouring village and a mysterious slow-walking Madame Lu with her companion who never speaks.

It is easy for this production to fall prey to sentimentality, as it is explicitly a form of documentary theatre based on these fast-disappearing villages. But as a playwright, Lai knows how to tell a story and let it speak for itself.; as a director, he knows how to orchestrate shifts in emotions and to stage a play with visual aplomb.

The script is a series of sketches linked together by narrators, not the most original of structures, but there can be no complaints about the sophistication of the sketches.

Lai calibrates the scenes sensitively. Conversations between lovers in the bomb shelter are quiet and tender while rowdy scenes of mayhem turn into exciting feats of choreography.

From high comedy to high tragedy, the emotions are genuine, never ersatz.

There are delightful segments where the men sit around having their “political” debates.

Many laughs are milked from whether Dai Li, the formidable head of the Chinese secret police, is dead.

The villagers’ tearful temporary return to China 40 years later, filled with heart-wrenching reunions, broke hearts in the audience.

Especially skilful – and what saves the play from being a soap opera – is the element of the unexpected.

Within the same scene, an innocuously jokey situation can turn ugly, like a sly twist of the knife you never knew was there. (Without giving too much away, let’s just say watch out for the scene about making a $10 coffin.)

Of course, credit for the success of this play must also be given to an excellent cast, defined particularly by the actors who play the first-generation immigrants.
Crosstalk actor Feng Yi-gang stands out for his performance of the slightly gormless but loyal Xiao Zhu with the Shangdong accent.

Playing Zhu’s wife, veteran singer Wan Fang is outstanding as practical Taiwanese woman who marries into the village.

The other impressive performances are sung Shao-ching as Zhou Nigh, a helpful, smart-alecky pilot who quits flying; TV host Chu Chung-heng’s heartfelt portrayal of Lao Zhao, the cheerful, happy-go-lucky husband to the hysterical complaint queen played with gusto by Ann Lang.

On a simple but evocative set, consisting of skeletal house with no walls, the actors capture so well the spirit of these village communities that, unself-consciously, they also tap into a larger story of human struggle and survival.

When the play ened, I realised I had scribbled very few notes.

I had been so caught up in the joys and trials of these families – sometimes so choked up with tears – that I had found no words were necessary to remember The Village by.

令人難忘的一村
海峽時報THE STRAITS TIMES, 2009年2月9日
Adelina Chia 新加坡報導

劇中的真實情感,讓觀眾在觀賞完這樣一齣精彩絕倫的故事後會含淚而笑。

能夠抹去新加坡人心中冷靜的自制力,甚至還讓新加坡人在劇終時,全場起立鼓掌的作品實在不多。然而,《寶島一村》就是其中之一。

因《暗戀桃花源》一劇而極富盛名的賴聲川,創作了一齣長達三個半小時,讓人精疲力竭卻同時滋潤心靈的旅程給觀眾。讓觀眾時而笑時而落淚,甚至邊哭邊笑著觀賞。

《寶島一村》的故事背景是在台灣嘉義,一個國家為當時1949年戰爭而到台灣來的國民黨軍人及家眷們所提供居住的一個村子裡。

在夜裡,士兵們藉著天上的星斗來判斷遠在中國的家鄉的方位,並期盼著將來返鄉的日子。但是,這樣的日子卻是遙遙無期。 從開始的別無選擇,到後來他們漸漸愛上這個慢慢變成家的《寶島一村》,然而,卻也成為他們兒女們迫不及待希望離開的家。

嚴格的母親、時而有用時而無能的父親、粗魯的兒子、書呆子、美女鄰居,還有神祕的陸老太太以及她那不苟言笑的保鏢等等活潑鮮明的角色性格豐富了整齣戲。

這是一部很容易掉入搧情主義的製作,因為它擺明是用紀錄式的方式呈現快速消逝的眷村,但身為劇作家,賴聲川深知如何說故事,更懂得讓故事自己說自己;身為導演,他懂得如何像交響樂般的轉移情感的流動,以及如何導出一個視覺效果精彩的戲。

整個劇本是由不同說書人串起的場景組合而成。這不是什麼有創意的架構,但是每一個場景精緻的安排卻令人無從挑剔。

賴聲川細膩的處理每個場景,他讓防空洞內愛侶的對話平靜溫柔,更讓混亂的打架場面變成一場讓觀眾興奮不已的舞蹈。

從高等喜劇到高等悲劇,戲中的情感總是誠懇,從不虛假。 男人們圍坐著辯論政治的片段非常精彩,劇中人八卦著中國秘密警察戴笠的生死之謎,引來不少觀眾笑聲。而四十年後眷村人返鄉探親的場景更是充滿淚水的感傷,也深深感動現場的觀眾。尤其精彩的—也是讓整齣戲不流於連續劇俗套的—是導演高度的運用不可預知因素的技巧。

在同一個場景中,一個無傷大雅的笑點可以突然變質,成為暗箭擊中觀眾。(先不透露太多,就提醒您注意十元棺材的那幕場景。)

當然,這齣戲的成功一半也要歸功於優秀的演員陣容,尤其是飾演眷村第一代的演員們。相聲演員馮翊綱因飾演傻氣卻忠誠,並帶有山東口音的小朱而表現突出。 資深歌手萬芳飾演小朱的老婆,她完美詮釋一個嫁到眷村的台灣女人。另一位表現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宋少卿,他飾演的周寧是一個熱心卻自以為聰明的退役飛行官。電視主持人屈中恆用忠良來詮釋老趙,而郎祖荺則飾演她太太,一個快樂無憂無慮的丈夫和一個歇斯底里愛抱怨的妻子。

佈景簡單卻能讓觀眾完整意會場景,基本上是婁空沒有牆壁的房屋骨架。舞台上演員們如此完美的體現眷村精神,使他們不自覺的同時引出人類掙扎和生存的大故事。

當劇終時,我才發現演出中我只做了少許的筆記。原因是我完全融入劇中各家族的喜悅與磨練—經常落淚哽咽—以致於我發覺我不需要任何字眼來幫我記住《寶島一村》。

2009年2月11日 星期三

謝謝你們-寶島一村

當得知表演工作坊 -寶島一村 將要來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演出,住在新加坡的我,馬上購票. 

期待已久的日子(7/2/09) 終於到來
 

我是外省第三代,我的老公家族是本省人,因公公工作的關係,早已移民至新加坡,而我是於去年結婚的關係至新加坡居住.
 
我的老公從不知什麼叫"眷村",本來,還有些擔心老公會看不懂或不喜歡,但令我悸動的是,連我老公也感動不已阿!
 

看完戲後,心中真是五味雜陳,好一會兒,我與老公都說不出話來,本來想在演後交流會上舉手表達我的感動與謝意,但實在太多感覺怕說不出什麼所以然!
 

但 我真的想要好好謝謝您們 謝謝您們讓這樣的文化讓東南亞的朋友也能感動到
 
 
謝謝您們 讓我能好好解解鄉愁 


這是我在自己的部落格中寫到的...
 

"
因為華藝節的關係 新加坡的濱海藝術中心 邀請了"表演工作坊" 演出"寶島一村" 
當知道這個消息時 我雀躍不已 馬上跑去購票 
 
今天終於是看演出的日子 長達將近3小時的戲 正如之前看過的人寫的一樣 真是有笑有淚的一部好戲!!
 
那3小時 也讓我腦海浮現了好多曾經熟悉的畫面!
 
 
我是外省第三代 我們的眷村叫"君毅里" 對眷村的印象 就像是演後交流會偉忠哥所說的 "眷村的年味特別重!"
 
小時 常聽媽媽說君毅里的故事 也早已習慣聽家人講外省口音的國語 
不過 記憶最深的就是 過年的到來 媽媽一定要把我們打扮的漂漂亮亮 回到那小小的奶奶家 奶奶家 冰箱永遠是裝滿的 到現在 我還記得那冰棒及汽水的味道!
 
等著大人打麻將而吃紅的我們 因為可以拿這那10元的硬幣 到附近的雜貨店買紙娃娃,彩色泡泡糖...
 
但 這一切 也因為 奶奶的去世及君毅里的拆除 而消失了 但不會消失的是我們的記憶!
 
 
還記得當時 因為君毅里即將拆除 孝順的媽媽還帶著外婆還有我們 特別到眷村的門口照張像  當時 我不懂 直到 今天看完了這部戲 我想 媽媽心裡在這樣的圈圈中 有好多好多的故事 好多好多的懷念 
 
後來 當他被完全拆除後 我們還特地回去看看 當時我看到那片空地 有些嚇到 因為他並不大 但卻擠了好幾百戶人家 可見 家家戶戶真的好小 所以 家家戶戶是沒有秘密的 也因為如此 才會相互照應!
 
 
人生真的過的好快 3小時 台上訴說了近3代的故事 台下 我相信許多人 也在想著曾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我很幸運 生在這個年代 就像是老趙在台生滿月時寫了封信 信中寫道"希望他不懂什麼叫戰爭.... 平安長大!"
 
我很幸運 生在這個年代 曾有眷村的童年回憶 也曾隨家人到大陸探親 見證歷史
 
我很幸運 能在異鄉 看到這場戲 心中有好多好多感觸 看戲時 我哭了 因為我好想念外婆 好想念我的爸媽!
"

寫給賴聲川老師的一封信:“寶島一村”觀後感。

賴導演:

你好。

昨晚看了你在2009 新加坡華藝節裡的“寶島一村”,
在劇場交流的那一刻,我很想站起來對你說:
“這真是他媽的好戲。這是你來新加坡這幾年最能夠挑起我最多共鳴的一部戲。
我感謝你們。讓我看了,又哭又笑。
謝謝你們。賴聲川導演,你是我的偶像。我是你的影迷。謝謝你。”

這樣的心底話,我不敢站在觀眾席對你說。
這就是我們的文化。很抱歉。

我想,台下不出聲、不發言,可能也參加你好幾次的劇場交流的觀眾,
願意在晚上十一點多還留下來聽你們說話的人。
一定也有著像我的心聲。

我為何如此喜歡這部劇?
這部劇對我有何思維上的沖擊?
讓我一一告訴你。
太多了。我知道我說不完。


***


1。家。

整個過程,我們都在談家。
雖然裡頭的家都是以台灣眷村來做背景。
可是,對於你在台上三戶家的設計,我很輕易地就擁有了共鳴。

那些簡陋的木屋、我的童年回憶裡頭也有如此記載著。
我出生在馬來西亞的一個小鄉鎮,她叫和豐。
我們家鄉的木屋與木屋的緊密聯系程度是到連說一聲悄悄話,
左右鄰居都可以聽見。
畢竟它只是以木板或者鐵絲網來分隔著。

一個這麼簡陋的屋子,盡管時代洪流不斷沖擊我們,
時間洗刷久了之後,
這一間屋子的空間擁有了我們的情感、回憶、掙扎;
容納了我們這幾十年的一切;我們決定稱之為家。

就像老趙在台上對小毛最後一幕說的:“這裡就是家!”
我的心裡被震動了,雖然我坐的如此遠。

可是,唯一我們和你們的分別是……
我相信我們從中國南下的祖先,並沒有像你們的對白:
“是啊。再多一年,我們就可以回家鄉了……”

我們的祖先都知道是因為家鄉太困苦了。沒有一口飯好吃。
所以寧願跋山涉水,老遠從中國南下,來到東南亞。
他們知道即使有一個家鄉等著他們,
他們也已經做好了一個心理准備。
“一切必須從頭開始!”

劇場一幕又一幕上演著;
我看到你們和我們的祖先的動機都是如此單純:
“我們就是要在這塊土地裡繼續活著……”

想到我自己。我是一個馬來西亞人。來到新加坡從事輔導工作。
當初我也是說:“沒關系。來這裡試一試。
如果不順利的話,兩年後回去吉隆坡居住,也沒有損失。”
一住竟然也住了八年之久。

你問我要回去家鄉過晚年嗎?
我目前還想要成為新加坡公民呢……
必然,這裡的空間(我現在的狗窩、社區、職場)容納了我這八年許許多多的體驗。
也必然記載了我從20多歲到30多歲之間的生活足跡。
那是一個黃金歲月的燦爛生命。
竟然在新加坡這個國度記載了這些……

因此,到底哪裡才是我的家?
我一時都答不上來。

我的家鄉。
我目前居住的城市。
還是我心靈的依歸是我的家。
我想:答案肯定是這三個的結合體。
我的家是這三個地方的融合體。
才能在我心裡成立,稱之為家。

感謝你讓我在劇中許許多多的角色裡頭,
讓我看到大家是如何在“家”這個定義裡頭,
不斷尋找他們的定位以及方向。

老的一輩想要急著回老家。
少的一輩想要急著離開家。
無論如何,他們還是以自己的家來做為時空上的基准。(reference point)。


***



2。包容


兩岸關系開始開放交流之後,
他們終於可以回國探親的那一幕。
是我的眼淚流的最勤快的一幕。
張力太大了。


老趙去世。兒子替代已逝的爸爸回鄉探祖母。
小朱帶著朱嫂回鄉見自己的大老婆、孩子以及孫子。
周寧獨自一人回鄉見姐姐、還祭拜年邁已逝的父母、還有那因飛機墜落而去世的同志愛人。
三場戲在同一幕演出來。

這一幕戲,張力太大了。

小朱的堅守秘密。
朱嫂的心理調適。
周寧的對當初那個同志伴侶的忠誠。
老趙媽媽的憤怒。

在他們的生活日常上,完全沒有辦法感受得到。也看不出來。
就只有在他們的內心不斷回旋……

雖然你都在劇場一開始就留下一些鋪排。
我也知道到最後故事會演變成這樣。
只是沒想到,你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呈現。

一些燈光從上打下。
背景黑色。
三戶家。依然是三戶家。
已經沒有了那一列木屋。
只有這三個人在中國的家人等著他們回家。

老趙的在最左邊。
小朱的在中間。
周寧的在最右邊。

讓我感覺到你的劇場有一個魅力。
那個魅力是:“接納”
你能夠接納所有的愛在不同的form裡頭在同一個時間出現。

倒不如說:你從你的或者別人的生命裡頭看到,所有一切都是共存的。
悲傷以及快樂。
愛以及恨。
很多事務都是共存的。

讓我感覺到不管是怎樣的愛,對你而言,都是如此的真實而且平凡。
不需要judge。不需要judge。
不管他是一夫兩妻、同性戀愛情;你都包容。
用如此平常心把他呈現在舞台上。

在如此平常心之下呈現,我更能夠感受到那些角色背後的掙扎。
也更能夠引起我們台下觀眾的內心掙扎。

哪有主流的社會?
大家都有心事……
大家都有說不出的苦呀!

就這麼輕易在你的劇裡頭流露了出來。
那“愛”裡頭,依然有一種酸酸的難過摻假著……

周寧大力地跪在地上,第一次祭拜去世多年的父母。
最叫我難過。
雖然我從來不在日常生活上,這麼大幅度地表達自己內心深層的情感。
可是,那個共鳴點,已經超越了任何言語。


****


3。掌控


人類在不如意的時候,就是我們失去自主的時候。
我們的生命常在掌控以及失控之下,不斷搖擺著。
如意的人生,就是意味著我們有能力預算它如何搖擺。

從這個劇場裡頭,我也是從這個角度出發的。
或許說這個劇場三個小時半對我的展現之下,
不禁讓我想到:“掌控”這個主題。

老趙的那一代人物,感覺上是被動蕩時代搖擺的最厲害的一群。
掌控能力極少。可是卻也不承認生命其實已經失控。(無法回家鄉)
在搖擺的當下,不斷積極做出生命步伐的調整。
讓我想到,當我們的生命失控的時候,
我們還是極力想辦法找出出路。
雖然它已經無法讓我們回頭掌控當初我們想要的。
可是,不斷極力想辦法活著,掌控程度將會逐漸回來;加強。

大牛的那一代人物,感覺上他們的世界觀是不斷開拓。不斷擴展。
開始讓我們感受到世界大同。世界愈來愈小。
感覺上,我們的自主力強了。掌控能力多了。
可是,生命的本質真的允許我們事事都能去掌控嗎?

老趙劇終前對著小毛說的那一番話,
感覺上就像我的爸爸語重心長對我說話。
雖然我爸爸從來也沒有這樣做過。

老趙說:“人的一生遭遇;人怎麼可能估算呀?”
How a man can predict the happening of life? 

我想,我拿到了昨晚我要的意義了。
這一句話,我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裡。
是呀。
人的一生遭遇,豈可凡夫俗子可以預測呀?

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做得更好。
我一直以為我和別人不同。
我擁有不同面向的talent。
我是優秀的。
不斷自己在心裡和其他老同學、同事們、老師們來做生命成績的比較。
我喜歡完美的感覺。我人生追求完美。
“完美的人生”代表有意義、有掌控、有自主、有優越、有滿足的感覺。

一路上,完美主義的作祟讓我吃了許多苦頭。也讓付出了許多的代價。
思維甚至到了一種地步,
有掌控的生命 = 有自主的生命;
再延伸的想法,
有自主的生命 = 有尊嚴的生命。 
(having control = autonomy = dignity)

我是這樣整理我生命的思維的。

可是,就像老趙所說的:“人的一生遭遇;人怎麼可能估算呀?”
我非常有共鳴。

生命一路上不預期的遭遇,讓我感覺好累。好累。也好苦。好苦。
這樣的累以及苦;讓我不得不承認“完美這回事根本不存在。”
somemore,在生命裡追求不存在的事務,我還得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最近,(這三五年)我學會了欣賞苦難。接受缺陷。包容以及尊敬我無法掌控的一切。
畢竟,:“人的一生遭遇;人怎麼可能估算呀?”

到底是誰在估算?
不是神。
也不是大自然。
也不是業報。
或者這樣說會有一點極端。請允許我。

我想,是時間。
時間的洪流在估算著我們。在看著我們。

可不是嗎?
你在你的劇場上,讓四五十年的光陰濃縮在三個小時半裡頭;上演著一切。
這樣的濃縮,更看得出人與人之間連接的張力以及壓力。
更看得出人和自己內心之間的交戰以及接納。
是時間在估算著我們。
是生命在展現著我們。

我們竟然是這麼被動。
可是,失去掌控的生命並不代表我的生命就沒有尊嚴了。

看了你這一出戲,
我想:
我最大的學習是“有掌控” = "有自主"可是並不等同於"有尊嚴"。

即使我對我的生命沒有了掌控;沒有了自主;
我的生命還是值得被尊敬的。

我這樣說,你又懂多少呢?
沒關系,
就像你去年在《如影隨形》的劇後交流所說的:
“你從這一部戲拿到什麼都取決於你從哪一個角度切入。”


****


4。愛


不管外在如何運作、時間如何催促;
生命的一些內在本質;它們是永久的而不退色。
雖然他們常以不同的 form 出現。
這裡頭除了尊嚴,也包括愛。

看你的劇,常能夠感受劇中裡頭對愛的展現以及感染。
不管是親情、愛情還有友情。

也發現你很喜歡從生死這個部分切入。
你近來的劇,很喜歡從這個部分切入。
可能和我的工作很相似。
我是一名從事臨終關懷的醫療社工。
我也在自己的職場上,
感受到病人以及其家屬面臨生離死別的不捨以及關愛。
你看到的,也是我常看到的。

老趙當初只花了十塊錢向小黃求了一副棺材給剛去世的岳母。
時間一刷,老趙的兒子:小毛長大了。
小毛去拜訪年邁的小黃,同樣的,懇求小黃做一副棺材給老趙。
小黃二話不說,站起來,用手搭著小毛的肩膀不斷點頭、不斷點頭。

這叫人感動。

我想說:“人類的一生成就,又豈可能用金錢(名利)去估算呢?”
當初的老趙,一生中,就是不斷為別人著想。
付出的一切,每一個眷村的人都一一看在眼裡。

小黃如果當初計較那區區的十塊錢。
我想他損失的不是那些錢,而是一段如此深厚的友情。
可是,我們這個社會,又有誰還會用這樣的標准來衡量生命以及關系呢?
那些抓不回來的社會優良價值逐漸離我們遠去,讓我感覺對這個世界很害怕。

所以,我希望我不是如此觀看你的戲而已,
而是希望也能夠把你的一些訊息內化在自己心上。
用在我的生活上。

畢竟,人在世上,如果沒有愛,怎麼了得?



***


一口氣。花了一個小時多。
寫了這麼多給你。

其實,也只是想說:“感謝您”
不管你看不看得到這一篇文章;
也真的只想對你說:“感謝您”

想告訴你:
這幾年以來,(我在大學時候,也就是十多年前就看了《暗戀桃花源》。)
你的《暗戀桃花源》、《賴聲川的創意學》、《寶島一村》;
不斷在我影響著我的生命。
尤其是《賴聲川的創意學》,不只看了七遍,而且還有你的簽名!

感謝您。
一個透過戲劇影響我的生命的老師。
您很棒!



以量 祝福你
二○○九年二月八日星期日
上午9時51分

[2009 新加坡華藝節]:賴聲川導演的寶島一村

關於新加坡的華藝節,
賴聲川導演已經來了這裡連續五年和我們分享他的戲劇。
看過他的《暗戀桃花源》,《如影隨行》;
也在土豆裡頭看過他的《這一夜,women說相聲》。

今晚,我們再一次和賴老師會面。
他和王偉忠共創的一處:《寶島一村》。

此部劇給我最大的學習是:“人類的一生遭遇;人怎能可以估算呀?!”
How a man can predict the happening of life. 

感動。
感動。
又哭又笑!


***


昨天凌晨兩點,寫完以上這幾句話,我就無法再寫下去了。
左腦一直無法運作,理智的思考一直無法醞釀。
心裡頭只是忙著沉澱下這一場劇之後的感動。

早上八點。我醒來。
我想說一些。我想再寫多一些。

昨晚,在演員謝幕的那一刻,
我和Boon Ping、素筠還有無數的觀眾起立鼓掌答謝。

不斷鼓掌的當兒,自己心裡不斷在想,
“這世上,試問還有那一個導演、那一群演員可以如此讓我這個華人又哭又笑?”
我的心中,感動滿滿。

尤其看到眷村的第一代演員再次謝幕,我的眼淚就是不斷流呀。
天。怎麼我的眼線這麼發達……?!

裡頭有太多的共鳴了……

賴導演在劇後交流說:
“這些都是一些小小簡單的故事。我們把它呈現給大家。
我反而比較好奇大家看了之後,這一部戲對大家的意義是什麼?”

我決定在這裡寫一封信給賴導演。
希望他在網絡瀏覽的時候,看到這一封信。
我開始了……

《寶島一村》:它也是我們的故事

《聯合早報》2009年2月10日

● 郭踐紅


近年來的華藝節都少不了表演工作坊。今年,賴聲川和王偉忠這兩位創意大師為新加坡觀眾帶來了《寶島一村》。

  《寶島一村》發生在台灣歷史上很具特色的眷村裡。1949年,當國民黨從中國大陸撤退到台灣,數十萬軍人及他們的家屬被“暫時”安頓在各個眷村住下。這一批原以為住住就走,想回家的“客人”們慢慢在這些村子裡扎下了根。而對於第二、第三代的子孫們,台灣更是他們的家。王偉忠是個在眷村裡長大的孩子,《寶島一村》的創作起點就是他的眷村記憶……
  
1個眷村,3代人,89個角色 200分鍾,60年台灣歷史

  開始看《寶島一村》有點像是在看紀錄片。燈一亮,王偉忠就以敘述人的身份開始講起他真實的眷村故事。很快的我們認識了趙、朱和周三家人,接觸了形形色色89個人物,在200分鍾裡了解了60年的台灣歷史。故事篇章一個接著一個,如電影畫面一般化入化出,輕描淡寫中把三代人的經歷展現在眼前。

  雖然看似不刻意,《寶島一村》其實是一個充滿用意和創意的戲劇作品。台上燈暗燈亮,場景流水般發生,生活化又不乏藝術提煉的對白和富有人情味的故事,觀眾情緒也被牽動著起起落落,跟著人物一起笑了大哭,哭了又大笑,在意想不到時動人心弦,在平淡中精彩,在隨意中深刻。

  賴聲川集合了一台出色演員,尤其突出的是飾演第一代眷村人的屈中恆、郎祖筠、馮翊綱、萬芳、宋少卿和徐堰鈴。演員之中有不少是眷村的孩子,在賴聲川引導下通過即興創作注入了他們真摯的情感記憶及深厚的生活歷練,在台上散發出來的能量既動人又有力,這過程倒也算是與父母親們一次難得的“對話”。從口音掌控、形體設計、角色發展到表演節奏感,台上活著的是一個個生動、豐富的人物。享受之余,我不得不感歎:新加坡什麼時候也能有一群這樣的演員?
再好的劇場創作也需要技術支撐

  我看的是第一場(2月7日)的演出。當天,台上演員狀態極佳,但感覺上技術運作的配合比較不足。場與場之間的布景轉換、燈光的起落或是音樂的進出常常不夠精准,直接影響了演出的效果。根據了解,劇組只有兩天半時間裝台、打燈及做技術排練/彩排。以這個規模的制作來說,工作人員應有更充分時間在一個新的舞台空間做技術上的磨合。

  《生活與生存》因嚴重技術問題導致演出中斷後,濱海藝術中心在策劃上應更認真考慮怎麼能提供更多時間及資源,讓各個演出能更好的發揮它們的水准,要不然就真的很辜負到我們家門口來做世界級演出的藝術家們了。

在這個地方和這些人聽故事

  《寶島一村》在台灣掀起了一股熱潮。畢竟,這是台灣上代人的生活,是台灣已消逝的歷史,是今日台灣的社會基礎,但它也帶出了海峽兩岸復雜的政治背景及關系。當這出戲來到新加坡時,它的政治色彩是否會減少?觀眾群中除了上幾代已移民及土生土長的新加坡人以外,還有不少來自中、港、台、澳的新移民或居民。在這個地方聽這個故事,我們是不是更能超越政治的“不同”而看到我們的“相同” ?

  雖然《寶島一村》說的是台灣眷村故事,但從謝幕時觀眾熱烈掌聲中,相信它也觸到在場許多觀眾的心,喚起了更多回憶。我想起我爺爺當年從河北只身來到新加坡打拼,爸爸郭寶崑因文革回不了中國去見他媽媽最後一面,外婆因逃難離開40年後才能回到廈門……

  在新加坡,我們哪一個人不是移民或移民的子孫?不同的只是你先到,我後到。之中,有的人選擇來了就留下,但也有許多想回但回不去。新加坡流入也同樣的流出了各種人口——無論是“人才”“外勞”“學生”或“陪讀媽媽”等,無論給的是什麼標簽,無論是來是去,全世界人口大量遷移已是21世紀的一個正常現象。看了眷村裡的世界,眷村人的遭遇、情懷,我們是不是更能從思念、從想家、從感情、從人文的角度去互相感受、了解、包容與認同?

  好的劇場,好的藝術創作能讓人在感動和娛樂之余思考和沉澱。我帶走了許多、許多……《寶島一村》說的是台灣的故事,也是我們大家的故事。

  (作者為本地劇場和電影導演、實踐劇場藝術總監)

寶島一村打破國界藩籬 首演打動新加坡

(中央社記者康世人新加坡8日專電)即使講述的是台灣特有的眷村文化,昨晚在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寶島一村」還是讓在場的新加坡人、中國大陸人和西方人,隨著劇情大笑、流淚,成功地感動了這個城市國家。

表演工作坊創辦人兼導演賴聲川說,這裡講述的雖然是台灣的眷村文化,但卻是跨國界的情感、共通的移民社會自然融合;因此新加坡雖是「寶島一村」海外演出重要的嘗試,但新加坡向來不會讓他失望。

由台灣文化雙傑賴聲川、王偉忠合作的「寶島一村」昨晚首度跨海演出,在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進行首場公演,票早銷售一空,藝術中心還特別想辦法增加座位。

在台北看過這齣戲的駐新加坡代表史亞平,特別在開演前,探視參與這齣戲的工作人員和演員,並和賴聲川、丁乃竺夫婦及王偉忠交換意見。

雖然晚間八時準時開演,但三個小時的戲,觀眾隨著劇情大笑、鼻酸,即使戲看完已經深夜十一時,但仍有數百名觀眾願意參加和導演、演員的交流會,直到午夜十二時。

賴聲川說,他很高興,新加坡並沒有讓他失望,一些情節,觀眾反應該到的地方都到了,甚至有些比台灣還強,或是有些地方還是台灣觀眾沒有的反應。

戲中扮演吃重角色的屈中恆,應觀眾要求分享演出心得時,激動得無法完整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他說,他演出後往往情緒尚未平復,尤其知道新加坡觀眾擁有極大的迴響,讓他情緒相當激動。

一些新加坡人向中央社表示,他們完全不會因為描述的是台灣特有的眷村文化而對這齣戲有所隔閡,相反地戲中描述的移民者努力融合的情感,還有華人顛沛流離的過往,都能感同身受而深深被這齣戲所打動。

一位拉著台灣朋友來看這齣戲的美國人則說,他雖然不是華人,但還是可以理解這齣戲所要表達的情感,而且受到感動。

一些留下來參加交流會、來自中國大陸的觀眾,更踴躍提問,並對「寶島一村」的編排提出看法。

一些旅居新加坡好久的台灣人,對劇中許多情節更是深刻感動。一位在新加坡科技局從事生物科技研究工作的台灣人說,她好久沒聽到國旗歌了,當劇中的國旗歌響起,就流出淚來。

構思和促成「寶島一村」舞台劇的電視鬼才王偉忠強調,「寶島一村」只是在述說他父母那一代和他成長背景的故事;而每個人和別人不一樣的,就是屬於自己個人的成長背景,屬於自己的故事,也是最珍貴的故事;也唯有珍惜、記憶屬於自己成長背景和過去,才能對生活持續著有所感動。

轉自http://n.yam.com/cna/garden/200902/20090208582062.html